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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是一株庄稼(刘长玉)

发表日期:2010年8月9日  出处:原创  作者:刘长玉  本页面已被访问 2394 次



 

父亲是一株庄稼

撰文:刘长玉     编辑:雨荷


 


我喜欢那些质朴而淡泊的庄稼,庄稼在几个月里,历经风雨雷电的洗礼,短短几个月后,穗端一片金黄,染了发似的。它们迎来了自己的花样年华,穗头便像向日葵那样,谦逊地低下头来,似乎不能忘却大地曾经给予过的营养和恩惠。

  我在乡间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时间,曾与它们朝夕相处。但此后更长的读书和教书生活,渐渐割断并疏远了我们之间的联系。

  那时候,和庄稼几乎天天见面:上学的路、走亲戚的路、赶集的路,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庄稼地。生活的领域,全都置于庄稼的包围之中。我有时捧着书本,坐在屋前的石碾上,长久地凝视着眼前碧绿而丰腴的禾苗就会走神。希望有一天,我能够像稻田上空的鸟儿,插翅飞出这片天地。我慢慢长大,终于有一天,我飞出了这片天空,离开了这方土地,远离了水稻、麦子及其他,也远离了节气。

  庄稼,是我父亲的希望与寄托,是他顶礼膜拜的对象。父亲依旧生活在乡下,他一辈子扎根农村,对农村有着深厚的感情。他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、恬淡幽远的田园式生活。“开轩面场圃,把酒话桑麻”,他有着自己的乐趣,有着自己的生活理想,这一切源于他对那片土地爱得过于深沉。

  父亲今年67岁了,但年龄不能熄灭他耕种与收获的热情,他仍将汗水挥洒在田畴里。我常常想到,其实父亲也是一种庄稼、中国的庄稼。在广袤的土地里,父亲的目光、父亲的手、父亲的脚、父亲的身躯,结成一群庞大的发达的根系,挤着缝隙向土壤深处吸吮,吸吮大地的乳汁,喂养生命的水稻、麦子和土豆。父亲的季节,一茬接着一茬。在岁月里,父亲是一张木犁,或是一架牛车,古老如他脚下深沉的土地。他劳作时的每一声吆喝,酣眠时的每一声呼噜,都是极为质朴的憧憬和回忆。父亲,是中国传统的庄稼,蕴藏着泥土淡淡的悲哀。他只知道劳作,只知道刀耕火种,只知道去接近深入那温暖他折磨他一生的泥土。父亲的路,是朴素种子的旅程,流淌的是辛酸的岁月的河。

  每次面对父亲霜白的头发铜黄的汗粒,我的心都有种被太阳炽热灼烤的隐痛;面对土地和庄稼,我无法用牛的思维来想象父亲。那一亩水稻从春种到秋收,要经过20多道工序,可兑换成钞票时却是薄薄的三两张。父亲可以忍受这一切,可这一绝对不等值的算术,我无法接受,便拼命读书,以期不再与土地一同悲伤。

  现在我是一个土地的旁观者。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是一个旁观者,因为不会耕作和侍弄庄稼,只是一日三餐地消耗它们。粮食和菜蔬,将我滋养得白白净净。

  一次,父亲到我这儿来,恰好遇到邮递员给我送来稿费,他不明白一会儿功夫写就的千字文,就能换来上百元的人民币,而他在土地里沐风栉雨忙碌三季还抵不上几篇小文的稿费?……说到稿费,父亲向来颇有微词。他认为我写的东西太飘渺、太空灵,没有水稻、麦子实用,更没有瓜园、韭菜地有内涵。他每每教导我说:“别忘了你的脚底下沾着泥土呢!”看着父亲颈上凸显的血管,我觉得自己很渺小,很萎缩。我对这位来自农业部落的,以庄稼比拟人生的哲学家充满了神圣的爱与敬畏。

  很多次在梦里我会来到庄稼的身边,近距离地接触它们,仿佛一个流浪的孩子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宅,心里充满了亲切与温暖。

  有时站在讲台上,我的眼前会朦胧起来,讲台下的学生幻化为庄稼的形象,我则成为一名父亲样的农夫,教室便是那丰饶的土地,我们一起构成一幅火热的劳作图画。看来,我血管里奔流的仍是一股农民的血液。

 

 
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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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相关评论:    

发表人:无影的思
发表人邮件:415发表时间:2010-8-11 9:12:00
父亲就如那一株庄稼,他生长在那一方土地上,他热爱那一方热土,他的质朴令人感动。欣赏佳作!
发表人:香山
发表人邮件:303068360@qq.com发表时间:2010-8-10 12:59:00
有这样勤劳的父亲,应感到自豪和骄傲;祝你的父亲永远健康、幸福!问好! 雨荷辛苦了!
发表人:白云
发表人邮件:123发表时间:2010-8-10 6:38:00
其实,父亲对我们的爱是大海,而我们对父亲的爱至多也只能是条透明的小溪,与大海的浩瀚相比,根本就微不足道。问好!
发表人:雨荷
发表人邮件:520发表时间:2010-8-9 19:30:00
父爱如山,父爱如山川日月,父爱在心中。深情的文字流露出对父亲的那份深深的爱,欣赏问好刘老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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